一只出现在地方头条的狼

2018-06-04 09:27

  毋庸置疑,黑狼愈发大胆了。它很快就养成了习惯,大清早的便懒散地蜷在冰面上,离巨石滩就几百码远,离我家则不足半英里——观察人来人往的绝佳。狗和滑雪者从停车场出来,从湖的尽头活动开来,三三两两络绎不绝。人们像往常一样在休闲区玩耍:在滑雪休息室前与孩子们玩曲棍球,为全国滑雪比赛而紧张训练,与友人一起遛狗。但今时不同往昔了,这里来了匹狼——有时候不知所踪,或者只在远处现出个影子,但有时候则会明晃晃地跳出来跟家犬互相问候,让人根本无法忽视它的存在。虽然目前为止还没有传出什么麻烦,但未来就无从得知了。

  当黑狼的照片出现在《朱诺日报》头版之后,游戏终于正式开始了。相机快门一闪,打印机一响,原本悄然无声的秘密和摇身一变成了活生生的现实。有人称它为冰川之狼,突然间它成了全城的热门话题,无论是超能熊杂货店、阿拉斯加吧,还是黑狼奔雷山咖啡店,结账排队时都有人热议:是啊,一匹狼呢……黑色的……就在湖上……我亲自去看了……那是怎么回事?我不知道,好大块头,不过看着怪可怜的。

  已经无法掩饰下去了,人们开始议论纷纷。我们发现自己从前很少这般;另外一些人跟我们一样隐忍不言,或许是在秘密守护那匹狼吧!它确实已经时不时地出现了至少半年了,大多数人对此还很新鲜,而有一些人已经渐渐习以为常了。

  雪莉的一位病人说他去年春天在疏浚湖区边的小上看见过一匹黑狼,这匹狼还跟着他和他的狗走了一段距离。那个秋天有人发现一匹狼沿着蒙大拿到处乱逛。十一月中旬,另一位朱诺作家林恩·斯科勒沿着湖岸观察过它,那时候距离我们第一次见到黑狼也就几个星期。一个滑雪者告诉我,他带着两条拉布拉多犬在晨间漫步的时候,黑狼常常跟在后面。还有一位女士,就住在街边,见过一个黑色的大个子,类似爱斯基摩犬和牧羊犬的混种犬,经过她的院子——现在她知道了,那根本就不是条狗。除了我们自己之外,我们知道至少还有两个人与黑狼有过接触。故事还在增加,一个接着一个。

  奇怪的是,人们得知狼出现在我们身边后,起初似乎没怎么有太多变化。大多朱诺人对此安之若素。这里毕竟是阿拉斯加。如果他们看见一匹狼,那就在那儿呗,也不过是户外一景,并不能成为人们前来或是离开的理由,反而会是额外的福利。有些人甚至看都不会看一眼,也不怎么在乎那儿是不是有一匹狼,只要那家伙不会影响到他们。

  而其他人可能很少有机会见到狼,会因此兴奋难耐,于是热情地接纳它,成为狼聚乐部的一员——这个俱乐部临时成立,规模却也稳步扩大,其不论老少,不拘外形。其中一些人是黑狼的者,他们给毫无准备的狼戴上了至善至美的王冠。另有一些人,包括生物学家,自然主义者,猎人、偷猎者,专业的、业余的摄影师以及一大帮市民,他们可能是州立法人员,可能是商店职员,还有可能是大学生或工程师,大家蜂拥而至,来看、来听他们见到过的第一匹活生生的黑狼,可能有人还会拍些照片或视频。

  不过,总而言之,这个休闲区面积够大,足以容纳狼和围观者,甚至还有多余的空间。然而,另一拨人却觉得狼是,于是就有了牢骚:一匹狼游荡不去,离房屋、孩子和狗这么近,没吗?你肯定知道它绝称不上好东西。不行,得采取点儿行动才行。于是黑狼就成了公开场合和私下里人们持续不断的争论话题。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人则长年健忘。狼出现数年之后,甚至日报和上不再出现有关黑狼的字眼和新闻时,关于它的苦恼和争论也都消失了,时不时仍有当地人承认自己十分,竟然在湖上而不是别的地方看到一匹黑狼。人们仍旧从四面八方来到湖上,不论他们看没看见,听没听到,在意与否,消息还是迅速传遍了整个社区,慢慢地不断着越来越多的人在某个下午突然来到门登霍尔湖,尤其是在阳光灿烂、道坚固、冰雪冻结的日子。

  围绕罗密欧一生的种种反应已然非常复杂了——复杂难懂,矛盾重重,通常模糊不清,难以厘清,甚至不能准确描述出来。毕竟爱和恐惧比我们以为的更接近;而我担忧着它的安全,感受到二者在我胸膛里蠢蠢欲动,交织不分。我能想象到克拉伦斯·伍德冲我摇头的画面:他的旅伴与他一起猎狼数年,如今却为一匹狼惴惴不安。我仿佛能听见他带着喘息的低沉嗓音近在耳边:真漂亮的皮毛。你不能就那样对待它。我知道还有其他人也是这样想的。

  但黑狼毫不在意,总是跟着我们行动,像狗一样跑来跑去。口碰到了跟狗打招呼,偶尔打个猎,在喜欢的地方打盹儿,给自己选个剧场来一场狼嗥表演,在冰面上跑来跑去,顺着山坡跑上去,很快便跑得远远的。它的足迹不仅留在了人多的上,还有海狸聚居的结冰沼泽地上。除非跟着它刚刚留下的足迹,否则你会被引到人迹罕至的地方,而我常常干这事。我随着它新新旧旧的足迹穿过柳树林,查探它落脚的地方,拨开它的排泄物,一看就是几个小时,它有时也在场,但多数时候不在。

  黑狼越来越适应这种恋家模式,虽然适应范围极小——比我过去所见所闻要小得多。它的活动范围以门登霍尔湖西岸为中心,往高处延伸至麦金尼斯山上,其外延则往蒙大拿溪谷北边扩展了一英里左右。中心地带沿着布拉德山的陡坡和海拔高达三千英尺的奔雷山往东延展,跨过了疏浚湖区,人和动物通行的小道在湖区纵横交错,如同迷宫,蜿蜒着穿过海狸出没的沼泽地和后的砾石坑池塘。

  奔雷山因冬日雪崩轰鸣如雷而得名。山的北面千沟万壑,在疏浚湖区的西南角,就在门登霍尔河对面,还有一片沼泽林,林务局营地的大小道纵横其间。再往外有一排房子,我们的家正在其中,临近营地,位于门登霍尔河上游。门登霍尔河冰冷青灰的河水从湖中流出,在山谷腹地穿梭前行,同相邻的疏浚湖区和兄弟桥周围的开阔地构成了一道林木走廊,一向大海伸展绵延——这里乃是枢纽地带,联结着居民区、学校、、商业区和商场,以及朱诺机场附近的一个工业园。机场靠近潮汐形成的肥沃沼泽地。总之,那个冬天,黑狼的领地总面积约有7平方英里左右。其实面积大到成百上千平方英里才更寻常吧。

  虽然从人类的角度来看这样一片土地可能还挺广阔的,但对狼而言则不然。需要再强调一下,这是一匹孤狼,而不是一个狼群,而且它是新来的,因此地盘有限或许也是合理的。在这个范围内,它的活动确实可以预测到,偶有普遍中的例外发生。它时不时地会消失一两天。就在我们以为它已经离开的时候,它又出现了,回到了老地方。它似乎越来越少掩藏自己,它的所作所为表明不像是暂居此地的样子。

  对于孤狼来说,在陌生的乡村地区最好还是谨慎行事。野狼丧命的主要原因之一正是生物学家所说的族群冲突——外来狼闯入另一个狼群的地盘而遭到。想想黑狼是以什么视角在看待我们:它冒着生命,鲸吞蚕食着一个陌生的大型族群的领地。

  无论按照我们的还是它的标准来衡量,它的行为都是出格的。另一方面,离群独身的狼如果没有遭到或,有时会变成“卫星”狼,生活在一个族群的边缘,并不仅仅以其猎物为生,可能还在寻求归属感。或许过一段时间,“卫星”狼能找到机会溜进去交配,或者彻底成为这个族群的一员。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个外来者诱使一只准备离群的异性狼离开族群,一起建立自己的家族。因此,在新领地上采取大胆的行动通常会得到生物意义上的回报,足以促使这一特征传承下去。而每种情况是如何起作用的,归根结底关乎个性、时机和——大自然又一次进行了随机选择。或许有些怪异、费力,甚至因循守旧,但那可能正是自然运行的机制,正如数千年前在我们的先祖燃起的篝火旁所发生的那样:我们未来的盟友,等候着接受邀请。

  2003年末的一天,尼克·詹斯与妻子雪莉在前的门登霍尔湖冰面邂逅了一匹幼年黑狼,从起初的互试探到日渐熟悉,一段长达6年的跨情缘就此展开。

  尽管体格健壮高大,这匹名叫罗密欧的狼性却性情温和,无论对宠物狗还是对人类都表现出极强的社交。黑狼逐渐成为城市一景,而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危机开始逐步。意识到与黑狼过从甚密会为罗密欧带来性的灾难,詹斯夫妇极力克制自己的情感,但于事无补。关于罗密欧的质疑声不断升级,发酵成为当地的公共事件。

  黑狼凭借着自己的敏捷与聪慧,一次又一次摆脱岌岌可危的险境。而这一次,幸运之神是否会再次眷顾呢?